👆并不总是容易看懂的 象外
anusman 漫画《低人》 其中一页
访者按:
这是走访能尖日和anusman工作室的下半部分,关于anusman。年更的 “去艺术家工作室听段子”栏目。so sad。
本期受访者:anusman,能尖日;采访者:雷徕。
anusman的公众号,里面都是他的漫画作品 👇:
某种意义上讲,不同于他太太能尖日,寒冷冬天和anusman,简直是绝配。因为他喜欢丧系输出。苦大愁深(没写错,故意的)、忆苦思苦、没苦硬吃。倒 不是他的漫画故事,总是有多惨(当然个别篇是真惨),而是他能把日常生活的稀松平常,用特别正能量的口吻,发散出特别有丧系共鸣的无厘头联想。本来是一些用平常生活口气讲出来,要多冷有多冷的冷笑话,谁知从他笔下一画,竟是蓦然感人起来了。
展开剩余93%幽默总是在消解和升华苦涩,使“苦”变成堪堪可以忍受、甚至“享受”的。
如果说,以一种高度理智的表达,来说一件很疯狂的事,或者以一种平静极了的口气,说一件极不堪的事,其实是现代文艺里常用的反差表达手法,那么,在anusman这里,这种手法被接续在了大东北的文化无意识传统里。据说东北有一种苦文化传统。因为一些历史原因,对于饥馑、穷困的不安,在集体无意识里隔代渗透下来,所以,用乐观的口气聊生活中的苦,乃至没苦硬吃,都成了消解不安的心理机制。
一种 接地气和生活味儿的讲究,让ausman的东北苦文化,不至于一下子飞升至形而上高度。而刻意保留的日常生活私写琐碎味道,实际上,也未必都是真的生活,本来也接续着文人画啦、小品文啦,它们的传统闲趣。小无聊也会化成静静生活的一种品质感。只是后来,这些日常描绘的后半段,渐渐地,便成了这样一种状态:它们动辄会飞奔向不动声色、冷静口条的狂欢化,或者用美好乐观的调子,描绘着一些差一点就让人发指的内容。
记得我们所学习的中国现代文学传统里,有一个叫作“绝望中的希望”,这样一个词。它像是一种抖M,一种自欺欺人,一种精神分析上所谓“虚假的满足”。当这种情感状态,第一次释放出来后,便终于过了那道槛,于是,便能在反讽式的自我卑贱化当中,得到自我认同和颠倒的价值擢升。
以上信马由缰的说话,是对anusman前后各种漫画创作中的“苦”味的散论,未必在其中一两篇集中体现的。好了,开始访谈的正文吧。
anusman用漫画记录了那个下午 👇——
“方圆艺术。艺术作品包装、运输、展览服务。”anusman一上来就念了一段广告。他看着能尖日作品包装上印的字,本能地复读。
按照“诛心三连”的刁难式问答方式,我问他,你的作品里总是以幽默来消解和升华苦日子,给人一种略带苦涩的生活,也可以是积极幸福的生活,这样的感觉……这有没有可能也算是一种自我麻痹的精神鸦片?
Anusman:是不是 自我麻痹我没想过,好像东北人都这样,有可能是。
能尖日:他都认可你 (的“ 刁难”) 了。
Anusman:我们就是自己骗自己,东北那边,平时聊天都这样,其实日子挺苦,但聊个事儿,还爱往比较有乐子的方向去。大家好像就喜欢这么说话。我不知以前就是这样,还是说,再就业潮后,大家才爱这么说话……因为这样的人太多了。
我:上升到历史背景了。
能尖日:他爸爸妈妈也爱这么说话。
我:再有一个问题,你是真的苦哈哈生活体验多了,才画得苦?还是get到了某种东西 (普世性的苦难精神之类的),然后画着画着, (倒过来)生活就变得更苦了?
Anusman:其实本质上说,我觉得我日子过得不算苦。(转头问能尖日)还行是吧?
能尖日:那我哪知道你心里苦不苦?
Anusman:刚刚咱开车过来时,你不说我老看到社会阴暗面吗?譬如说有段时间,我特别喜欢看知识改革时候的资料……反正就喜欢看这种。她觉得我这是…… (问能尖日)怎么说来着? (能尖日:我不说)……好像是和那些人有共鸣、有前世的关联。我喜欢在漫画里打到一个特别苦的点,然后让人物表演一种乐观,这个过程让我很舒服。可能我不喜欢看那种表现出特别苦 (的感受),因为真实中 总有更苦的人,比方你画了个苦的,然后人看了说,你这根本不算苦,对吧?
哄笑。我:比起谁更苦了!
Anusman:对啊,苦苦比赛嘛。
Anusman:还有我家里就是有这种……
我:苦文化传统。
Anusman讲起了以前原生家庭的有趣故事。整个地域的文化基因。苦的感觉是一种常态。搞不好和爷爷那一辈的粮食危机记忆,辗转流传下来的集体无意识有关。
Anusman:想起家的时候,就会如此。血液里流淌的。
能尖日:那你可以有那一段时间不必那么“想家”的……
我:他现在是苦文化赛道的……
能尖日:头部!头部!
我:……所以没机会了。
雷徕(也就是我)还是不服气,要和anusman攀比一下,究竟谁更苦。秒败。自取其辱啊。
Anusman问我,作为一个非东北人,怎么看这种地域特性造成的苦文化传统?
笔者表示,自己首先会把他作品里的苦-乐关系,当作一种艺术中的典型的反差性手法看。接着聊到了他作品中的文人闲趣传统,和苦文化传统的关系。
然后,我 调侃性地抛出一个问题:
简单来说,你一个其实过得挺好的人,不停的看那种苦哈哈的新闻,然后成为你的创作素材,这算是你在消费人家的苦难吗?
哄堂大笑。笑炸了。
Anusman:不能……这不能……(其实也想笑,但憋住了)
能尖日:你真的……得去说脱口秀……(之前聊起过MACA的“虚谈症”)
Anusman:你这么说话……网络上不认识的人……说这种话还行。
我:……被问住了……
Anusman:没有没有。我只是在想,“消费”这个词,不太好。
我:被侮辱了。
Anusman:对,被侮辱了。
他说起创作的动机,往往是看到一个故事,想要了解那个人的真实,究竟发生了什么,但从信息传播平台了解的,往往是片面的。然后汇集各方信息,想要创作,就加入了虚构的成分。和以前文学改编真实世界、电影改编之类的,是一样的。
我:苦难是你的真爱啊……
Anusman:……消费……
我:还在耿耿于怀……
Anusman:“消费”这个词我不喜欢,这个词…… 什么事儿都变成“消费”。东北是反消费的。
能尖日:东北人不消费。
我觉得我们过于欢乐了。严肃一点,这是一篇正经的艺术家工作室访谈。
为此,笔者向anusman提出了一个非常学术的问题。这个问题的第一版,是你的作品那么不附合市场,你老婆怎么看?现在经过能尖日的提点,改成了:
“你的作品那么不符合市场,你的画廊朋友们怎么看?”
Anusman:我和大家接触少,不太参加画廊活动,也许大家当我不存在吧。
能尖日:我觉得ta们对你都很友好。
Anusman:不是,你卖得 越不好,人就对你越同情、越友好。其实我也想要画卖得好一点,可以抬起头来做人。
我:我看着你完全心口不一。
我们聊起前两天卜实的展,说到很久很久以前,anusman大学时代,也画坦培拉,画得特别小、特别细致。现在画纸本漫画了。纸本漫画卖不上去价格。但基于大家给他打上画漫画的固化身份标签了,所以真要变太多,可能也不会认。
Anusman:所以要变就先变最大的。诶,那谁不是男的吗?怎么变女的了?然后对比之下,小的变化,人家就不在意、特别能接受了。
又聊了一会儿换赛道的话题(感觉我们在非常有默契地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),anusman说,他不知该换到摆地摊卖白菜赛道好、还是外卖赛道好。
能尖日让我问问anusman,“画卖得不好让你抬不起头吗?”
Anusman:抬不起头啊。
我: 怎么抬不起头发?
Anusman: 那这肯定有这个抬头的因素在里面。对吧。你卖得好了,有钱了,头肯定就逐渐抬起来了。
能尖日一语点醒梦中人:那是因为你没参加邸特绿的那个展览,《五岁抬头》。
Anusman:太冷了吧……你参加了是吧?
能尖日:我参加了!
Anusman:我已经过了五岁了……
Anusman:肯定有这个因素啊,你干一个事情,一直干,却没得到经济认可……
能尖日:不,你没有在绘画的画面上一直做工作……
Anusman:噢对,我在画漫画。
我们继续聊,anusman要如何转回到绘画上的问题。笔者手上变出几根仙女棒;递两根给能尖日;起哄:“ 坦培拉! 坦培拉!”
很快,大家将会听到一个叫王烁(anusman本名)的人,中年出道。不对,这名儿怎么听着那么耳熟啊?
能尖日:张观鹿不就是这样吗(为了摆脱固化身份标签,策展人康学儒变成了名叫张观鹿的另一个人,一个新艺术家)?
Anusman:王观猫……连名字都是抄袭的。
我们继续继续聊,聊到他为何学绘画出身,则转到了画漫画? Anusman说,因为想画故事。
聊到了他以前画的实验漫画。他作品里的拼贴性。他说讲故事就是一个大拼贴。在实验漫画里,时间、空间全都混乱,最后拼成一个看上去正常点的呈现。这种作法,来来回回,有时弄得特别生(生硬?);现在能好点儿、自然点儿了。我问他是不是因为年纪大了,所以收敛了,走了乍看更传统的叙事方法?
Anusman:那个要做也能做。有时如果想表达的想法,用那种方式最适合,我才会那么做。不适合的话,我就不刻意那么做了,感觉故意那么做,会有点滑稽。让人看出来是标新立异,但解决不了自己想要通过漫画表达而解决的根本问题。
回到anusman如果要重拾绘画,究竟是要搞坦培拉,还是搞绢本的问题。
能尖日:那我哪知道你到底想干啥?,你都说了好几年了……
Anusman:就是一直没有勇气开始第一张……
能尖日:怕跪着是吗?(回听录音忘了是啥语境,应该是指,怕一旦上手,会逐渐向市场妥协,变媚俗)
Anusman:……不是,怕失败。
能尖日:那你要定义怎么算失败啊。
Anusman:你看我以前画的丙烯,全让你盖上底子,当调色盘了。
爆款八卦耶——
头版丑闻啊,艺术圈的男的,都是这种家庭地位啊!
能尖日:那是因为你先否定了它们,我才用的……
我开始起哄,念头条。“Anusman的未完成画作,全部被能尖日拿去当调色盘用了。”
Anusman:甚至当垃圾,你知道吗?
我:他不承认那是画坏了不要了的;半成品留在那么,谁知就被干掉了……
Anusman:极致的羞辱啊。
大家都笑不活了。
调戏anusman的游戏还在继续。我们聊到能尖日现在做个展,都不用自己到场了,不愧是咖儿啊。
Anusman:我就是咖的妃。
我:
我:所以你对此有何感想?
Anusman:逐渐接受自己的身份和地位。
。
又聊了一会儿,anusman说他习惯他媳妇儿的叛逆,总爱反驳他。
我:你不是说男性家庭地位低下,没有权利吗?怎么出现爹味儿了?
Anusman:这就是爹味儿啊?
Anusman开始一本正经地探索什么是“ 爹味儿”。他要培训爹味儿,正在找爹味儿培训课程。
Anusman:爹中爹,我要追求爹的极致,变成爷味儿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anusman一篇关于中年油腻问题的漫画的片段
发言人1 :从什么时候开始,有自己到了中年的感觉?
发言人2 :最近一年。
发言人1:你刚有了小孩的时候,你还觉得自己挺年轻的。
发言人2 :一开始还觉得可以挣扎一下的。
发言人1 :我有一段时间也是。我觉得自己还行,不至于变成以前我所认为的这种中年油腻男,但逐渐地,好像在周围的年轻人看来,我就是中年人。
发言人3 :因为有爹味儿了。
发言人1 :还没到当爹就有爹味儿了,那当了爹的就更那啥……
发言人3 :那是爷味儿。
发言人3 :太厉害了。
Anusman接下来说的这段关于40岁、60岁的冷笑话我还是难以复述,要不还是继续听上面那段录音吧 👆
发言人1:欸,假如你现在40岁,然后你只能活到50岁就死了,那这十年你要怎么活?
发言人2 :唉……该怎么活怎么活。
发言人3 :嗯⋯⋯悲观了,因为你叹气了。还是可以调整的。
(中间聊到了一些关于笔者的私人问题,所以录音和文字一样有所删改)
发言人2 :不是,是说怎么生活。你看我现在40,我还能再活十年,我要怎么生活?
发言人3 :也不用做这个假设……没准……大家都说不好。 没准下个月……
发言人2 :除非是大家全都只能再活十年了……
发言人1:(你说的话)老让人想到你漫画里的东西。他能把那种日常生活中讲出来很冷的笑话,在漫画里表现得非常对味儿。
发言人3 :他的日常就是这样的。
发言人1 :是我的日常。真实,全是真实。
其他段子金句——
Anusman:我的 自卑里面,包着另一层自卑,然后在层层包裹之后,在最底下那一层,是自大。
能尖日:你还是都画出来吧,别说了。
我:男的都比较废嘛,对不对?只有废才符合苦文化标准。
发布于:北京市